凡煙小說

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(上篇) (25)

關燈
不用,再見~”她邊跑邊回過身招手。“你看著路,別摔了~”顏亦晟叮囑著,心上就像裹了層蜂蜜那般甜膩。

茅草屋。莫淺芷正在竈頭上燒菜,心裏泛酸:那些奸商就看我們好欺負,草藥的價格越來越低,姐姐成天冒著生命危險在懸崖峭壁上采藥,他們倒好站著說話不腰疼,一點同情心都沒有,真氣人!她端著菜出來,正好看見莫淺熙進門:“姐姐,你回來了,過來吃飯。今天是小芷我親自下廚呢!”說是吃飯,其實也就是幾個番薯配上一碟鹹菜,這種日子持續了好多年,倆姐妹倒也習慣了,想當初父母離世的那兩年,窮的連番薯都吃不上,現在能憑自己的本事果腹已是上天恩賜。莫淺熙放下藥簍:“小芷,你先吃,姐姐要去送藥材。”“哎呀,別去了。那藥鋪老板已經派人來拿走了,喏,這是藥錢!”莫淺熙把一錢袋扔桌上,“都說無奸不商,我今天可真見識到了,那玲瓏藥鋪的錢老板除了渾身銅臭味哪裏像個大夫?姐姐你起早摸黑采藥、曬藥、切藥,從不缺斤少兩,他給的價格卻那麽低,真為你不值!”莫淺熙當然清楚,這些人不過是欺負她無父無母又是個女子,所以明目張膽誆她,不過這事她無能為力,只要別觸及底線一切都可商量,她安慰道:“沒關系,只要能吃飽穿暖,這點小錢就讓他們去賺得了。”莫淺芷鼓起嘴:“姐姐就是太好說話了,要不你帶我一起去采藥吧?”“不行!”莫淺熙當即拒絕,“山上毒蛇蟲蟻數不勝數,你跟去做什麽?我一個人應付的過來,你呀就在家裏照應,姐姐就你一個親人了。”莫淺芷不過是想替姐姐分憂,可話說回來家裏曬著的藥材的確需要人盯著,她自然是走不開的。“小芷,你看姐姐采到什麽了?”莫淺熙將靈芝草揣在身後,神秘兮兮的,“你看!”小芷睜大眼睛:“這是三層的靈芝塔,姐姐你真去古松林了?傳聞那裏陰濕無比,藏有巨蟒。”“什麽巨蟒不巨蟒的,我不好端端的回來了麽!這……還得多謝他呢~”想到顏亦晟拼命救她的模樣,莫淺熙粉嫩的雙頰泛起紅暈。小芷看她一個人在那傻樂,好奇心起,湊過去問:“他,是誰呀?姐姐這是遇見意中人了?”莫淺熙被驚了一跳,幹咳了兩聲:“小芷,不可胡說八道啊!那位公子只是我采藥時無意遇到的,什麽意中人,小小年紀不學好~”小芷看她說話磕磕巴巴,忍不住偷笑:“姐姐,我就問問而已,至於這樣緊張嗎?”莫淺熙抹了抹發燙的臉頰,急忙轉移話題:“行行行,別說沒用的了,趕緊吃飯。明天我去把這靈芝草賣了,給你做身新衣服。”小芷樂得像花一樣,邊扒著飯邊說:“謝謝姐姐,你記得給自己也做一身,嘿嘿。”“再過不久就是父母親的忌日,我們呀要穿的幹幹凈凈去見爹娘,這樣他們才不會擔心~”“我知道了,姐姐!”

僻陋的茅草小院,無人問津,但幸好倆姐妹相依為命,粗茶淡飯也足以令她們心懷感激,這便是窮人的心滿意足。

而另一邊,是家財萬貫、瓊樓玉宇的顏府。紅木雕花大圓桌上面擺滿了鮑參翅肚、山珍海味,美酒佳肴自是頓頓不少,四個丫鬟站在一旁,伺候用餐。顏亦晟邀請道:“韓先生,一起坐下吃吧!”韓樹臣看了眼上座的顏文昌,默默地搖了搖頭:“多謝公子美意,公子是主我是仆,豈有主仆同坐之理?”顏亦晟看著滿桌珍饈卻毫無食欲,他看了眼沈默的父親,猶豫之下詢問:“父親,韓先生自小教我學識書法,親如家人,以後能否讓他一同上桌用膳?”顏文昌停住酒杯放下筷子,尖銳地眼神射向韓樹臣,旋兒又盯著顏亦晟,冷冷說道:“哼,今天你半路讓韓樹臣偷天換日,助你出逃游玩,差點壞了我大事,我還沒教訓你,現在還要跟我講條件?”顏亦晟知道私自逃走,此舉有欠妥當,但顏文昌逼他與太師千金見面才是一切的源頭:“父親,我不喜歡太師家的千金,只要您別再逼我,孩兒一定不會再讓您擔心。”顏文昌拍案而起,身後的丫鬟嚇得趴到地上。他怒瞪顏亦晟:“喜歡?韓先生沒教你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?更何況男子漢大丈夫,不想著從政為國總在乎那兒女情長,未免太沒出息了!”“從政為國?父親,你別騙我了!”顏亦晟血氣方剛,被顏文昌一訓斥心中的惱火瞬間炸裂,韓樹臣急忙拉住他卻怎麽也攔不住,他甩開韓樹臣,義正言辭地質問對面的父親:“您並不是要我從政為國而是從政為您,您剛走上太傅之位沒幾年,資歷尚淺,人脈淺薄,所以就希望我與太師千金聯姻,助你增長朝中勢力,穩定您的地位!”“住口!”顏文昌怒斥,“是由如何?為父供你吃穿用度,難道這點回報都不能向你討嗎?”顏亦晟炙熱的心忽而被一桶冷水澆涼:“父親,您把孩兒當成了什麽?其他的都好商量,可惟獨終身大事,恕我不能聽您安排!”顏文昌氣得臉都綠了:“好啊,你現在翅膀硬了,敢跟父親這麽說話,讓你做官你不做,偏偏要去倒騰那些江湖郎中的事,讓你娶太師千金你不娶……”顏文昌似乎想到了什麽,“你個孽子是不是在外邊喜歡上了平民女子?才敢這般跟為父較勁!”顏亦晟腦海中一閃而過,竟是這兩天剛認識的莫淺熙,他腦袋一熱:“平民女子怎麽了?只要心地善良,志趣相投,孩兒就喜歡!”說罷,飯也沒吃就去了自己的臥房。顏文昌瞇起奸詐的眉眼:“韓樹臣,我命你仔細盯著公子,再出現今天的事我讓你腦袋搬家!”“是,大人!”韓樹臣心想:這兩天,亦晟的確有點不同,每次回來都格外愉快,難道真的遇到了心儀之人?

蟋蟀在窗外無休無止地鳴叫,顏亦晟抱著醫書伴燈而讀,可不知怎的,半個字都看不進去,腦袋裏想的念的都是莫淺熙,那張清純秀麗的臉龐,那宛若銀鈴的聲音。他放下書本,仰躺在椅上,淺熙姑娘,你是否也在掛念我?

“啊切~”莫淺熙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,她摸了摸鼻子,不會要感冒了吧?小芷將被子扯過去些:“姐姐,被子蓋著點。別感冒了!”“我身體好著呢,不會的。”小芷心血來潮,指著莫淺熙,調皮地說:“那就是有人想你了唄~”莫淺熙輕輕拍開她的手指,嗔說:“你又開始胡扯了,趕緊睡覺!”小芷興味索然,縮回了被窩:“姐姐真小氣,有心上人也不跟我說。”嘀咕嘀咕,竟睡著了……莫淺熙把她的手放進被子,看她安心入睡恬然一笑,有這樣個妹妹真幸福,因為不孤單。她雙手枕著後腦勺,呆呆地望著屋頂:他?心上人……想到這又連忙甩甩腦袋:“莫淺熙你在胡思亂想什麽?人家可是堂堂顏太傅之子,能和你做朋友就知足吧!”又回想起白天遇見巨蟒的情景,顏亦晟拽著她的手腕拼命奔逃,那種擔心她的眼神,手上傳來厚重的力道,全都讓她感到很安心。莫淺熙偷偷一笑,對明天有了期待,會不會又碰見他呢?

鳳清縣城處在京畿郊邊,也算是繁華富庶。莫淺熙理好衣襟到了小院,把靈芝草用手絹裏一層外三層地裹好,本想叫上小芷但看她睡得正香,就不吵醒她了。

街上車馬行人川流不息,小販拿著各式各樣的玩意兒大聲叫賣,真可謂使出了渾身解數。莫淺熙心情不錯,因為平時忙於采藥也不得空出來,如今穿梭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,很是新奇。東看看西逛逛,不經意間就到了藥鋪,店裏大夥計和她很熟絡,忙迎上去:“莫姑娘,你來了!這邊請,老板在內閣等你~”錢老板正在和底下的人交代事情,見莫淺熙來了就差使他們出去,還說什麽沒有他的吩咐誰也不能打擾他。莫淺熙聽出了些不對勁,心裏有了警戒,都說這錢老板不正經,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呀!

錢老板笑盈盈地請她坐下,肥肉橫生的臉上滿是油光:“淺熙姑娘,請喝茶,你來有何貴幹吶?”“哦,您要的靈芝我采到了~”莫淺熙揭開手絹,三層靈芝驚得錢老板直吞口水,“這……這是你采的?”伸手就要去搶來看,莫淺熙心思聰慧立刻收回了手:“這三層靈芝是我去古松林采到的,錢老板給個價,價格合適就是您的了。”一說到錢,錢老板奸佞的本質瞬間暴露,他站起身摸了摸下巴,伸出五根手指,莫淺熙大喜:“五百兩?錢老板這個價是不是高了點……”“不,是五兩!”錢老板白了她一眼,“雖說你這靈芝草有三層,但是看色澤絕非上品,給你五兩銀子已是我仁至義盡了。”莫淺熙包好靈芝,有些生氣:“既然錢老板無心買我的靈芝,那我就去別家看看。”“盡管去好了,我就看看我不要的東西誰敢要?你別忘了,鳳清縣的人可都把你們姐妹倆看成瘟神,克死親生父母又克死養父母,人家躲你們還來不及~”錢老板斜著嘴角,細細玩弄,他忽然抓住莫淺熙的肩膀:“不過,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,我倒是可以給你五百兩銀子。”“錢老板,請您自重。”莫淺熙掙開他那汙穢的手,“你買是不買?不買的話直說。”錢老板色瞇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莫淺熙看,上上下下來來回回:這丫頭,長得可真標致,比我家那黃臉婆好看多了。“我買你的靈芝,不過嘛,你得陪我一晚,別說五百兩,五千兩也給你。”不由分說,錢老板就上前抱住莫淺熙,莫淺熙想逃,只覺渾身疲軟無力,她不解:“怎麽會?我……我既沒碰什麽東西,也沒喝你遞過來的茶,怎麽會中毒?”錢老板惡心的臉堆起邪惡的笑容:“我在你坐的椅子上事先埋了毒,配上香爐點煙,毒性便揮發了,你倒是逃啊~”

莫淺熙的視線越發模糊,她企圖奪門而逃,但手還沒觸到門栓,整個人就癱倒在地。錢老板嘿嘿嘿地笑著,一步兩步靠近。莫淺熙驚愕,用盡全部力氣喊叫,卻無一人應答。“你這呼救就跟蚊子叫似的,誰聽的見啊?”錢老板洋洋得意,“就讓我好好疼你~”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莫淺熙沒料到錢老板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軌之事,心中無助,她使勁抓著門檐,做最後的努力,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
“亦晟,你一大早的找那玲瓏鋪做什麽?”韓樹臣問。顏亦晟挑眉不答,轉了一條巷子就到了目的地:“韓先生,你在門口等我!”說罷,走了進去。店裏的大夥計見莫淺熙進去有一會兒了還沒出來,心中不免著急,正想去敲門,顏亦晟走了進來:“請問有看到莫淺熙姑娘嗎?她經常把藥草賣到你們這兒來。”別的夥計都低下頭裝作不知,大夥計悄悄指著內閣的門,示意他趕緊去。顏亦晟心說不妙,走過去二話不說一腳飛踹,門栓被踢斷,門也被踢開。錢老板正在脫莫淺熙的衣衫,被這下巨響嚇了個魂飛魄散,破口大罵:“你是誰呀?誰允許你進來了?”顏亦晟怒氣沖沖地邁到他面前,橫豎兩拳將他打趴在地,右腳擡起踩在他的脊背上,狠狠鉆了兩下,疼得錢老板齜牙咧嘴,連連求饒。顏亦晟看了眼床上的莫淺熙,衣衫已褪到胸口,心中怒火更是熊熊燃燒,直起眼睛怒吼:“你這個衣冠禽獸!”說著朝錢老板脾臟處猛踢了幾腳,錢老板吃痛,口吐酸水:“大爺,饒了我饒了我~”韓樹臣在門外等了會兒,感覺不對勁,立刻跟了進去,沒想到出了大事,他扯住發狂的顏亦晟:“你快住手,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!”“這種人死有餘辜,做這等卑劣之事簡直可恥!”韓樹臣一看床上昏迷的女子,才知出了什麽事,忙說:“你快去看看那姑娘怎麽樣了?這人我來處理!”顏亦晟被氣昏了頭,頓了頓:“我要去新草廬,先生收拾好他再過來,桌上的靈芝草也一並拿來,他不配買這藥!”說著,抱起莫淺熙急匆匆地出去。

錢老板已被揍得鼻青臉腫,他抱著腦袋,:“好漢饒命好漢饒命~”“你就是錢太尉的大哥?”韓樹臣饒有興致地問道。錢老板會錯了意,以為對方知道了他的身份害怕了,他亮起嗓子高喊:“怎麽,害怕了?我跟你說,今天你別想走出這道門檻,趕緊讓剛才那個書生來給我磕頭認錯,本老爺開心了興許還能饒你們一命。”韓樹臣“佩服”錢老板的愚蠢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:“你知道剛才那個書生是誰嗎?”“老子管他是誰?再大也大不過我!”錢老板臉上的肥肉同他一起抖動,“我要個小女子怎麽了?你殺我啊!”話音還未落下,“嗖”的一道劍影從眼前掠過,冷冰冰的劍鋒擱在他脖頸上。這下,錢老板嚇蒙了,額頭上的汗珠“嗒嗒嗒”滾落到地上,楞了半晌才回過神,急忙磕頭:“大俠,小的有眼不識泰山,放過我一命吧~”“想不到你聰明了一回,我們就是泰山,剛才的公子是當朝顏太傅獨子,我是太傅身邊的先生。你今天的所作所為足以讓你家破人亡,連同你弟弟錢太尉之內。”錢老板嚇得屁滾尿流,就差點沒把地面磕出個洞:“小人知錯了,小人知錯了,請先生饒命啊~”“想要饒命不難,自己去衙門自首吧!若等我出手,可就不是蹲牢獄這麽簡單了。”韓樹臣知道這種人就得狠狠教訓他一番才能長點記憶,“你別指望錢太尉去救你,他不敢得罪顏太傅,所以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牢中。我明天會去牢中看你!”他拿起桌上的靈芝離開。錢老板癱在地上,使勁抽自己巴掌:“我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啊!”

新草廬。

顏亦晟把莫淺熙輕輕放在床榻上,並蓋好被子,連忙到外邊打了一臉盆井水進屋,他小心翼翼地用濕毛巾擦拭莫淺熙的額頭。韓樹臣帶著靈芝進來:“亦晟,給你!”顏亦晟接過靈芝,昨天在古松林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,再看看現在昏迷不醒的淺熙,心疼極了。“那個藥鋪老板處置得怎麽樣了?”“放心,他被我嚇壞了,明天的縣衙地牢就會有他。對了,這姑娘情況如何?”顏亦晟憂愁:“她中了迷情散,倒不是什麽致命□□,不過每隔半個時辰就得用清水擦拭門額、兩頰和雙手,同時點上燭火取暖,如此大概傍晚時分就能清醒了。”“既然這麽辛累,就由先生來吧,你在一旁指點就好。”“不行!”顏亦晟奪過毛巾,“額,我……我是大夫,當然得由我親自照料。況且先生是長輩,不宜這般。”韓樹臣直覺敏銳,感覺顏亦晟對這女子格外緊張,脫口而問:“你和這姑娘認識?”顏亦晟一怔,結結巴巴地回答:“不不不……不認識,只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,先生想多了。”韓樹臣哼笑一聲:“你們若認識倒也沒什麽,只不過別僭越了朋友的這條線,否則大人……”“先生,你別說了,我和這女子真的不認識!”顏亦晟並不是懼怕顏文昌,而是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給別人帶去不必要的麻煩。

已過晌午,莫淺芷打掃幹凈院落,等姐姐回來。左等右等,遲遲不歸,心裏不免擔心:“姐姐應該一大早就出去了,怎麽過了一上午還沒回來?還是去玲瓏鋪找找吧!”小芷關好門窗,小跑了出去。平日裏貪玩好動的小芷此刻來到熱鬧非凡的街上,沒半點興趣,這心口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。好不容易越過人群到了藥鋪,還沒到店內就大喊:“姐姐?姐姐?”大夥計急忙迎出來:“小芷,你來幹嘛?”“我來找我姐姐啊,你讓我進去!”“淺熙姑娘被一公子救走了,沒回家麽?”小芷皺起額頭,焦急地問:“救走?我姐姐怎麽了?快說~”大夥計撓撓腮幫,難以啟齒:“反正啊,你姐姐不在這裏,你趕緊去別處找找吧!”“好,我回頭再找你們算賬!”莫淺芷急得團團轉,姐姐那麽聰明,可別著了別人的道。

天色漸暗,韓樹臣拿著藥方出去買藥材,顏亦晟則守在莫淺熙床頭,見她安然無恙地躺著,心頭壓著的巨石總算落下了。“別過來,別過來,你這個禽獸!”莫淺熙憑空亂抓,一不小心傷到了顏亦晟的手背,顏亦晟忙摁住她的手,輕輕喚道:“淺熙姑娘,別害怕,我是顏亦晟~”莫淺熙半夢半醒,哪聽得進去,猛然一驚,掀飛了被子,嘴裏不停叨著什麽,看來這次把她嚇得不淺。顏亦晟用手背感受了下溫度,不好,有點發燒。他連忙換了盆清水,仔仔細細地敷在莫淺熙額頭。就在這時,莫淺熙驚醒了,她一把推開顏亦晟,毛巾掉落在地。“淺熙姑娘,你醒了~”莫淺熙還沈浸在剛才的噩夢中,嚇得渾身發抖:“你走開!”“好好好,你別害怕,我是顏亦晟,不是錢老板!”“顏亦晟?”莫淺熙臉色蒼白,眼神渙散,一把抱住他,嚎啕大哭,“是你救了我?我有沒有被……”“沒有沒有,我趕到的時候你好好的。”顏亦晟聽她哭的傷心,自己也跟著難過,他拍了拍淺熙的背,“好了,沒事啊!這不有我在嗎?”莫淺熙抽嗒著鼻子,眼睛都哭紅了:“我自認為留心了,沒想到還是被人算計。”顏亦晟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花,溫柔地安慰道:“放心,有我在你身邊,再不會出現這種事了。那個錢老板仗著自己是太尉的哥哥,橫行霸道,已經被抓入獄,你的靈芝也一起拿來了。”莫淺熙感激地看著顏亦晟:“謝謝你~”“我們是朋友,說謝謝就生疏了。對了,你受驚過度,有點發燒,我已經讓人去買藥了。”顏亦晟總是這麽體貼,他的聲音滲入了淺熙的心。

韓樹臣拿著幾帖藥進來,見女子醒了便把藥交給她。“亦晟,天色不早,我們該回府了。”莫淺熙看了看窗外:“實在抱歉,耽誤了你們一整天,我已經沒事了,你們趕緊回去。”顏亦晟突然背起莫淺熙:“你還發著燒,作為大夫怎麽可以讓病人病著身體走回去?我背你到路口,先生你幫忙拿藥~”“這怎麽行?被人看到了不知要說些什麽難聽的!”“我行得端做得正,管人家怎麽看我。”顏亦晟雖看起來溫文爾雅,但骨子裏十分倔強。莫淺熙不免擔心:“顏亦晟,這樣沒關系嗎?”“別擔心,在我背上再瞇一會兒,到了叫你。”莫淺熙渾身酥軟,還帶點發燙,沒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。韓樹臣越看越不對勁:“亦晟,我怎麽覺得你們認識?”“我救了她一命,現在肯定認識我了。”韓樹臣嘆了口氣,懶得深究。

“到了,放我下來吧!”莫淺熙不知何時醒了,顏亦晟彎下腰讓她雙腳著地。他還是放心不下:“你這裏回去還要多久?要不還是直接送你到家好了?”莫淺熙擺擺手:“從這路口回去,我很快就能到家,不用擔心。”顏亦晟舒了口氣:“你回去記得煎藥喝,若有什麽不舒服就去新草廬或顏府找我。哦,這是你的靈芝,錢老板入獄了,別的藥鋪應該會收你的藥材。”莫淺熙感受到了久違的關懷,心裏非常感動,今天要不是顏亦晟及時趕到,別說這靈芝草恐怕連人都沒了。

月亮漸漸爬出了山頭,將銀輝撒向大地。“人都走遠了還看!”韓樹臣調侃。顏亦晟戀戀不舍得回頭:“走吧,回府!”

茅草屋的臺階上,莫淺芷一個人坐著,掩面而泣:“姐姐,你去哪兒了?”她找了好多地方,腿都快走折了也沒找到莫淺熙。“爹娘走了,姐姐……也不見了……嗚嗚……”“小芷~”莫淺熙打開籬笆,見她正在抽泣,“姐姐沒事,別哭了~”莫淺芷還以為自己哭花了眼,揉了揉眼睛發現真是姐姐,不由得一陣激動跑過去抱住她:“姐姐,我以為你出事了~”莫淺熙摸摸她的腦袋:“沒有,幸虧有人救了我,才能有驚無險!外面涼,我們趕緊進屋。”小芷抹掉淚珠,有姐姐在身邊,心裏才踏實。

夜深人靜,莫淺熙握著靈芝輾轉反側,回想清晨發生的那一幕仍心有餘悸,這次真是多虧了顏亦晟。她嫣然巧笑,對顏亦晟有了別樣的情愫~

接下來的幾個月,也不知是純屬巧合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,莫淺熙和顏亦晟總能碰到一起,於是時常結伴而行采藥識藥,無論是刮風下雨還是打雷閃電,從未間斷。莫淺熙攀崖絕壁,顏亦晟就幫忙盯著繩子;下大雨,顏亦晟就幫忙收藥撐傘;休息時,就一起在清瑤溪河灘打打水漂釣釣魚。這般愜意的生活,雖不富庶但卻令人流連忘返。久而久之,這份單純的友誼漸漸發酵,散發出春釀的香味,那便是愛慕!

☆、前世今生兩無猜(下篇)

古詩有雲:迢迢牽牛星,皎皎河漢女。農歷七月七,一年一度的乞巧節來了,無論是京畿聖地還是鳳清邊縣,家家戶戶都在七手八腳地忙碌著,女子忙著拜織女、拜魁星、吃巧果,男子則將書房中的書籍悉數取出曬在庭院中,去去一年的黴氣。有情義的男女或夫妻則會親手制作河燈,寫上心願後放到清瑤溪中,隨河波而流,上面大多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詩句。

莫淺熙多少年沒過乞巧節了,今天和小芷倒是認認真真地拜了織女和魁星,也用錢買了好菜和巧果。吃過豐盛的晚餐,莫淺熙背起藥材出了門,小芷則收拾碗筷。剛走到路口,就見一個白晃晃的影子在朝她招手,定睛一看竟然是顏亦晟。她喜出望外:“你怎麽來了?”顏亦晟自然樂得合不攏嘴:“今天是乞巧節也稱七夕節,難得好日子就來看看你,我們去河邊放河燈吧!”“可我還有藥材要送去靈草堂,恐怕來不及。”“這個簡單。”他抱過藥材交到隨從手裏,命令道:“這藥材送去靈草堂。”隨從顯得有些為難:“公子,大人命我寸步不離,這……”“廢話少說,趕緊去!”顏亦晟直接將藥袋丟到隨從手裏,牽上莫淺熙就走。“等等,我的藥材還是我自個去送吧~”“你別管了,那家夥是我父親派來監視我的,我就是要把他打發走。藥錢他會拿來給你,你就陪我放河燈可好?”顏亦晟突然止住腳步,從身後拿出了一盞千層蓮花燈,燈中央嵌著一枚紅燭。莫淺熙讚嘆:“好精致的河燈,你做的?”顏亦晟點頭,連眼睛都在笑:“這是我為我們親手做的河燈,希望在這個特殊的節日和你一起放,你……你願意嗎?”他有點緊張,也不知道淺熙有沒有明白他的意思。莫淺熙也沒細想,直接回道:“當然願意了。”顏亦晟欣喜若狂:“你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?”“什……什麽?”莫淺熙有點懵,“放個河燈而已,你怎麽突然說在一起?”

顏亦晟從沒和任何女子表過心跡,如今真上場了手心裏一直冒汗,他看著莫淺熙的眼睛,鄭重地說:“我喜歡你,莫淺熙!河燈上寫的就是希望你接受我的心願~”莫淺熙捂嘴,她看了眼花燈更是驚訝:“顏……顏亦晟,你別跟我開玩笑了~”“我沒有戲謔你的意思,在跟你相處的這幾個月裏,是我最開心的日子,雖然日曬雨淋,但我心甘情願,因為我身邊有你在,我可以看得到你,這便足夠了。難道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?”夜風拂過莫淺熙的臉頰,冰冰涼涼,這是她所期待的也是她所害怕的:“顏亦晟,我也渴望能遇到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人,可是你我身份實在懸殊,我……我承受不了。”顏亦晟意外地一笑:“原來你只是在害怕我父親不同意,你放心,父親那有我在,給我一點時間。”其實,莫淺熙早已喜歡上這位與眾不同的公子,只是礙於門戶之見,躊躇猶疑。她臉上泛開清甜的微笑,擁住顏亦晟:“亦晟,我答應你以後的每個七夕我都會陪你一起放河燈。”顏亦晟喜上眉梢,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心儀的女子接受了自己,他深情地摟著莫淺熙的肩膀,發誓一定要愛她護她一輩子。

倆人踱步到清瑤溪,放走了第一只河燈。莫淺熙問:“你不怕我是為了攀龍附鳳才答應你的嗎?”顏亦晟摸了摸淺熙的頭發,眼神中滿是愛意:“傻瓜,你不是這樣的女子。”“我……我還是擔心你父親……”“相信我,只要我們情真意切,父親定不會為難我們。”顏亦晟如是說,在他心目中,父親雖然嚴厲但還不至於蠻不講理。倆人沿著清瑤溪走了一圈,有說有笑,論誰見了都覺得他們郎才女貌,甚是般配!

郊邊小路上,兩旁的垂柳迎著夜風微微飄揚,莫淺熙搓著小手,臉頰紅彤彤的,她甚至有點不相信那一幕真實發生了:顏亦晟說喜歡我,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,嘿嘿~想到這又不禁竊笑起來。“姐姐!”莫淺芷冷不丁地蹦到面前,把她嚇了一跳。“小芷,你怎麽出來了?”“你和顏公子出去這麽久,我這做妹妹的怕你被拐跑呀!”“你胡說什麽?”莫淺熙難得這般羞澀。小芷賊賊地看了眼,笑道:“姐姐,你別瞞我了,剛才顏公子的隨從送來了藥材錢,順便跟我說了你們的事。”莫淺熙眼看藏不住只好坦白從寬:“是,顏公子今天和我表明了心思,我也答應他了……”小芷驚呆了:“姐姐,你想清楚沒,人家可是太傅之子?”“這也是我所擔心的,不過我相信亦晟~”莫淺熙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顏亦晟產生了深深的信賴,那感覺堅如磐石,無人能撼動。

節日的餘韻還未消散,顏亦晟就像吃了蜜一樣甜滋滋的,眼看晴空萬裏正是出行的好天氣,正好可以陪淺熙去采藥。腿剛邁上大門石階,就被韓樹臣叫住:“亦晟,你父親找你!”一盆冷水澆下滅了他的興致,雖不情願也只好前往。韓樹臣提醒:“大人貌似很生氣,你註意些~”顏亦晟輕嗯了聲推門進去。見顏文昌正襟危坐在書桌前,行禮道:“父親大人!”“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父親嗎?”顏文昌攜著低沈的嗓音質問,“這幾個月你天天出門忘歸,怎麽鳳清縣的大夫都死光了,需要你一個人撐起大局?”顏亦晟恭敬地站著,不想解釋。沒料,顏文昌忽而提到:“明天,太師和他的千金會來府上做客,你別再玩失蹤,為父可沒那麽多耐心,這門親事已經定了!”“我不同意!”顏亦晟當場拒絕,“孩兒與父親認真地說過,我不喜歡太師千金,為什麽您一定要逼我?”“哼,不喜歡太師千金?那是因為你喜歡那個卑賤的采藥女了是不是?你這個孽障!”顏文昌一語道破內情。話已至此,顏亦晟倒也不否認:“是,孩兒喜歡莫淺熙。退一萬步說,就算沒有莫淺熙,我也不喜歡太師千金!她驕縱蠻橫,無法無天,並非孩兒喜歡的女子。”顏文昌不由得火冒三丈:“我說你們成親就成親,休得在這裏胡攪蠻纏。再敢跟我鬧騰,我就將你鎖起來!來人,把公子關到聽風樓,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他外出!”說罷,倆個侍衛上前押著顏亦晟離開。“父親,我不娶太師千金,我只愛莫淺熙一人~放手,你們放手~”顏文昌一拍桌案,這哪是他的兒子?一點沒有男人的報覆,成天想著兒女私情、斷癥施藥,成何體統?“韓樹臣,你去打探打探這個采藥女,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女子把亦晟迷得神魂顛倒!”韓樹臣領命出去,心中隱隱感覺不妙。

突然,心口一疼,顏文昌徑直摔在椅上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皺紋滴落下來。他連忙喝一口熱茶緩解,心裏呢喃:這顆心時限將至,我該如何是好?想來該找找箜影道長了!他吃力地摁住心口,提起毛筆寥寥寫上幾字,接著用燭火將其燒掉,嘴裏碎碎念著什麽,待紙張完全燒成飛灰他才癱回椅子上,誰也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?

月牙落下太陽初升,聽風樓中顏亦晟焦慮不安。顏文昌招呼守衛下去,並對屋裏的顏亦晟說:“太師和他女兒就要到了,你收拾下出來接待客人。”“我不去!”“由不得你不去,如果你不想那采藥女出事的話。”顏亦晟心頭一緊:“父親,你對淺熙做了什麽?”顏文昌板臉:“現在還沒對她做什麽,但你若執意與為父作對,那……”顏亦晟打開門,恨恨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